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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

罗骞:祛除形而上学历史观的三重教条————兼论历史唯物主义的历史概念
96罗骞天津社会科学2018年第三期

存在概念与历史概念联系在一起,存在论与历史观联系在一起,哲学从思考抽象存在变成了思考现实历史,这是在马克思那里本质性地发生了的一个重要思想事件。在思辨本体论终结了的思想视域中,亦即是在历史成为存在范畴并且历史性成为存在论范畴这一思想境域中,历史观念将解除形而上学的三重教条,即抽象还原论的教条,机械决定论的教条和终极目的论的教条。从历史观的这三重教条中解放出来,才真正谈得上历史地理解历史,历史性才能在与非历史、反历史或超历史的对照中呈现出后形而上学的世界观意义,历史才能在后形而上学意义上被理解为一个存在范畴。历史作为存在范畴和历史性作为存在论范畴意味着一种超越性的存在论意识。我们被历史规定并且规定历史。历史就是人类生存超越的展开状态和展开过程。

一、作为存在论范畴的历史如何具有历史性

在西方哲学史上,苏格拉底的贡献被看成是转折性的,亦即是开创性的。就其从“天上”转向“人间”从而开启了哲学思考之新领域而言他是开创性的。在苏格拉底所处轴心时代的古希腊,当人们的眼光从自然转向人世的时候,产生了根本“争执”。这就是人世的规范是“自然的”还是“人为的”,社会历史是否也像自然界一样有分寸?这个根本争执蕴含的其实是:社会生活是否存在必然的逻辑和在先的原则处于绝对支配地位?面对“智者”们的相对主义诡辩,柏拉图把苏格拉底树立为“哲人”的代表,以真理对抗意见,以自在对抗自为,以绝对对抗相对,追问普遍的绝对原则和绝对理念。从苏格拉底的理念出发,柏拉图进一步构筑了现象与存在、意见和真理的二元论。经验的历史作为现象领域,实际上被看成是绝对理念和绝对原则在实践中的展现。支配和推动历史的原则和动力在历史之外作为历史的起点和终点规定“历史”。历史的“本体”是绝对的“逻各斯”,而不是在历史中生成的有限存在和有限原则。早期自然哲学中本体和逻各斯到了柏拉图那里成了理念,到基督教那里成了全能的上帝。在被称为柏拉图主义的完成者黑格尔那里,绝对精神支配着历史,风云变幻的历史也只是绝对精神的必然展开。

     简言之,从苏格拉底开始,希腊哲学转向了人世,但关于人世的理解仍然体现了逻各斯支配一切这一根本观念,实质是自然哲学的思维在社会历史领域的运用和落实。在这种历史观念中,由于各种名义的逻各斯(理念、上帝、必然性)的支配,人类活动被看成提线木偶的表演。历史没有被理解为人的历史,没有被看成人能动的活动过程和活动结果。人既没有被理解为历史的动力,也没有被理解为历史的目的。历史没有被历史性地理解,它被理解为自在过程。进入哲学视野的历史只是体现形而上学本体论的一个领域,只是绝对本体及其原则的展开。哲学作为本体论并不研究经验的、现象的历史,它思考的是非历史性的存在和关于存在的真理。爱智慧的哲学爱的是非人的绝对知识,绝对真理,而不是历史中的实践智慧,它本身也不以参与改变现实的实践作为根本的任务。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将西方传统哲学称为认识论路线的哲学。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被称为“非哲学”的东方思想倒是可以看成与认识论哲学相异的存在论哲学的一种典型形态。

     历史当然只是人的历史,但当人类的实践只是在地域的范围内有限发展的时候,人本身就不足以成为理解历史的“根据”。关于“人世”的哲学总是到人的生存实践之外寻找根据,因为存在的过程还没有本质地被人的实践过程改变,人到处都还受到自然力量的规定表现为被动存在。古希腊的智者曾经从认识论的角度提出“人是万物的尺度,是存在的事物存在的尺度,也是不存在的事物不存在的尺度”,但最终遭致了柏拉图主义理念论的颠覆。经历了中世纪神学超验世界的“提拔”和最终败坏,经历文艺复兴、新航线的开辟、宗教改革和启蒙运动等一系列历史事件,历史的理解才真正地奠定在人的基础上了,现代才因为人作为主体的确立被概念地确证为现代了。简单地说,现代思想解放的原则是人被理解历史动力的同时被理解为目的本身,对历史的理解逐渐深入到了构成历史的人的生存实践中,而不是到历史之外和历史之先寻找超历史的存在和支配原则

     人在现代成为理解历史的根据,历史因此能被历史性地理解,而不是超历史的原则或意志的展开过程。历史性意指被作为开放可能性来领会的人类实践的构成性,它要求在人的生存实践活动中理解历史。马克思批判德国的历史编撰学时曾经指出:“所谓客观的历史编撰学正是脱离活动来考察历史关系”,马克思认为它具有“反动的性质”。马克思从人类生活的生产和再生产来理解历史,现实的人及其现实活动构成历史的本质。由于历史被理解为实践生成中的敞开领域并成为理论的基本对象,在历史唯物主义这里,形而上学的历史概念连带成为这一概念基础的思辨哲学真正地终结了。因此,即便被恩格斯称为拥有伟大历史感的黑格尔,在马克思看来也只是为历史的运动找到抽象的、逻辑的、思辨的表达,这种历史还不是作为一个当作前提的主体的人的现实历史 这个意思不外是说,黑格尔的历史仍受到思辨逻辑的强制,仍然没有生成性的时间,还不是人的现实的历史。历史唯物主义宣布思辨哲学的终结,要求思想回到历史的存在本身,回到现实生活的生产和再生产,回到思想的大地。历史是思想的大地。对历史唯物主义而言,根本的问题是从人类生存实践得到阐释的历史成了理论的根本对象。

     《神圣家族》中有一个说法,“历史不过是追求着自己的目的的人的活动而已”。这个说法简洁地蕴含了人在历史中成为动力的同时成为目的这样一种后形而上学的历史概念。历史既表示人的存在过程也表示人的存在状态,意指在自然中与自然并置的存在领域。当然,这里的“在……之中”、“与……并置”等等,不能在广延性空间的意义上来理解,而应该在人的超越性实践中,在对象化构成的意义上来理解。“历史”是物性世界中超越物性的存在领域和存在过程。以人的生存实践为基础,历史既不是在物理空间性上讲的外在于自然并且与自然并置的领域,也不是物理时间意义上讲的自然过程,而是由人的生存实践构成的开放领域和可能过程。环境的改变与人的活动的一致只能被理解为革命的实践,问题的关键在于改变世界如此等等思想,就蕴含着这样一种以实践为基础的历史概念。在构成历史的实践概念中,人自身被理解为目的同时被理解为历史发展的动力,历史才真正具有了属人的历史性,而不是一种超验意志或必然逻辑的展开。

     实践概念是历史概念的基础,实践性是历史性的基础。自然事物本身也有发展进化的过程,但只是一种自在的过程性,并不是这种存在论意义上的历史性。自然物质世界的发展产生了人类,有了人类的实践才有了社会历史,才有了历史性存在。“只要有人存在,自然史和人类史就彼此相互制约。”因此,需要立足于人类的实践来历史地理解自然,而不是割裂历史,造成历史与自然之间的抽象对立或抽象同一。历史地理解事物,历史性成为世界观的基本原则,就是要求在人的生存实践中把握对象,看到在人类实践中自然史和人类史的辩证统一,看到自然属人的历史性,看到历史实践对自然的“规定”,而不是自然作为存在的自在性。《德意志意识形态》讲自然是历史的产物,是工业的产物,不是说在历史之外自然不存在,而是说历史之外的自然不是现实的、人生活于其中的自然。历史地看自然就不是将自然看成受自在逻辑支配的自然本身,似乎它具有一种完成了的固定本质,而是将自然看成实践的对象并且在人化自然的意义上看成实践的结果,看成历史的产物。

     这就意味着历史唯物主义超越了抽象思辨本体论的思想视域。立足于生存实践的历史性成为根本原则,历史唯物主义不再从一种自在的视角来理解存在,探索超历史的真理和逻辑,而是将存在理解为对象化活动中的对象性存在,因此是历史性的、社会性的存在。关于存在的意识当然也就是受历史实践中介的对象性意识。历史现象就是实践展开的过程本身。在实践生成的历史之外没有决定历史的超历史的神圣原则。在这个意义上,存在论变成历史现象学,不仅历史成为存在范畴,而且历史性成为存在论的根本原则。历史唯物主义的这种历史概念和历史性原则将从根本上瓦解本体论思维关于历史的三种形而上学教条,即抽象还原论、机械决定论和终极目的论。唯有从这三重形而上学教条中解放出来,才能赢得历史性意识,才能在后形而上学的存在论高度上走向现实的历史。

二、超越为历史寻找绝对基础的抽象还原论

     从历史唯物主义的思想立场来看,历史观并不能找到也不需要去寻找一种绝对的叙事起点。叙事起点总是相对于特定的体系和认识而言的,总具有相对的意义,因此才有不同的历史观。存在是对象性的存在,历史是对象性的历史,关于存在和历史的认识也是对象性的认识,没有任何存在和原则能够为历史和历史叙事奠基而自己本身不需要被奠基,从而成为绝对基础。这样一种对象性的关系思维终结了还原主义的本体论诉求,真正从历史的过程本身来理解历史。这种相对性意识意味着历史观的历史性。不同的历史时代和同时代的不同主体存在视角、起点的差异,导致了世界观和历史观的不同。如果对历史的理解能够找到绝对起点及由此推演出的绝对体系,历史观也就会成为没有历史的绝对真理而终结自身了。历史唯物主义打破了这样一种形而上学的理论冲动,以历史性的眼光理解历史和历史理论。

     历史性地理解历史的首要任务,就是解除超历史的本体论思维对历史观的根本束缚。以线性的还原主义方式追究历史的“根底”最终找到的只能是脱离现实的抽象“绝对”。马克思和恩格斯指出,意识任何时候都只能是被意识到了的存在,历史观也不过是观念中的历史,是人们对由自己的实践构成并生活于其中的历史的基本看法,是一种对生存世界的观念把握和观念规定。历史观的变迁体现了人们生存实践的历史性和对这种历史性的领会,因此它们本身是历史性的。到了现代,人们才从自身生存实践的构成性来理解存在的世界,存在论和历史观才开始“有人”。由此,历史观才告别思辨的本体论抽象进入后形而上学的存在论视域,深入到人的存在历史之中。

     从来没有脱离存在的单纯的思想这种事情。本体论作为一种思想形态也不是单纯主观的想象,好像本来我们可以不要它,其出现似乎只是一种偶然的选择失误。事情显然不是这样的。本体论思维本身体现了人类思想的进展。这不仅是对源于古希腊的西方文明来说的,而且是就人类的历史本身来说的。即便没有本体论哲学的民族,前现代的思维也常是本体论式的,不过在西方思想中本体论思维获得了典型的形态而已。本体不能只被看成是哲学家创造出来的哲学观念,它当然是哲学家创造出来的哲学观念,但它是从属于存在历史的存在之思,是哲学家表达出来的对他生活于其中的世界的总体性意识。因此,本体论思维和对本体论的超越都从属于历史过程本身。黑格尔在《哲学史讲演录》中曾经谈到,泰勒斯说水是“绝对”,这是一个哲学命题,哲学是从这个命题开始的,因为藉着这个命题,才意识到“一”是本质、真实、唯一自在自为的存在体,在这里发生了一种对我们感官知觉的离弃,一种对直接存在者的离弃。黑格尔的意思是说,在泰勒斯“水是万物的本原”这个命题中,思想发生了本质性的一跳,摆脱了杂多的纠缠而专注于“一”,从感官感知的具相中撤退而抓住那个作为“在先者”的绝对本体和原则。黑格尔指出,古代的自然哲学家们“认为没有一个事物发生或消退,因为事物总是永远保持其同一本性”。本体作为绝对的本原,是绝对起点的同时就是绝对终点,因此是不变的“一”。它产生并决定一切,是“在先者”。本体论就是超越感官具相去认识经验现象之外和之先的绝对“在先者”的观念形态。本体论的萌芽标志了人类思维的根本进展,人们由于抽象的意识开始生活在由意识的抽象建构起来的观念世界中。然而,本身是观念抽象结果的“本体”却被看成了本质的存在。本体论掩盖了“本体”的观念论性质,导致了所谓本真世界与经验世界之间的对立,彼岸世界与此岸世界的对立。历史就在这种根本对立中被理解。

     黑格尔认为,哲学最关紧要的是在有时间性的瞬即消逝的假象中,去认识内在的实体和现在事物中的永久东西,而世界历史的实体就是“精神”。 “景象万千,事态纷纭的世界历史”是“精神”的发展和实现过程,这是真正在历史上证实了上帝。在这种思辨本体论的基础上,作为应用的形而上学,黑格尔《历史哲学》的底本是没有时间性的逻辑学,历史中展开的作为历史基础和原则的绝对精神本身是非历史的。黑格尔说,精神“只发展它在本身存在的东西。它使它自己确实地发展到它向来潜伏地所居的地位,这一种发展是用一种直接的、不遭反对的、不受阻挡的方式”。这里所谓的发展实际上是前提在先的演绎,一种必然的逻辑进程,没有真正包含意外和偶然,因此没有真正的生成。“精神”作为历史的原则和基础在历史之外,历史作为“精神”的必然展开本质上是超历史的、非历史的。在此种意义上,过程性意识还不是真正的历史意识,黑格尔最终牺牲了差点就可以赢得的实践性、可能性和开放性意识。黑格尔的历史概念还不具有属人的、开放的历史性,而是“精神”逻辑地展开,因此服从并且终结于思辨的逻辑体系。黑格尔的历史哲学可以看成本体论思维在历史领域中的最后胜利和最后形式。

     以思维的抽象主义和还原主义为根本特征,本体论中被看成世界绝对基础的本体实际上是观念抽象中不能够再继续抽象的极点,是抽象还原最稀薄的残留物。因此,本体论总是以不同的形式包含了抽象的本体界与经验的现象界之间的二元对立。本体论中的本体排斥历史中的现象和经验,只是将它们看成非本质的、必然被扬弃的环节。本体概念本身不具有历史性,但它却要作为历史的基础为历史奠基,基督教的上帝如此,黑格尔的精神如此,旧唯物主义的物质也是如此,那个作为历史基础的“本体”及其原则都被构想在人的实践之外和之先存在。在这一逻辑下,抽象的本体如何达到具体的现实始终是本体论思维难以跳过的环节。形而上学家们为此绞尽脑汁,比如基督教的道成肉身、笛卡尔的“松果体”、黑格尔的“异化”等等,都是处理这一思想困境的方式。其实,思辨哲学家面临的困境本身是观念抽象的产物,现实并不存在本体与现象的对立,而就是实际的展开过程本身。放弃了思辨的本体论抽象,实际上也就摆脱了抽象的二元论困境。

     历史唯物主义要求从生活实践出发理解历史的运动,而不是在历史之外为历史寻找绝对基础。马克思将寻找绝对起点和基础的思维看成是纯粹观念的抽象,而不是真正的现实。在马克思看来,“自然界和人通过自身而存在”,“谁产生出第一个人和整个自然界”的问题“本身就是抽象的产物”。“因为人和自然界的实在性,即人对人来说作为自然界的存在以及自然界对人来说作为人的存在,已经成为实际的、可以通过感觉直观的,所以关于某种异己的存在物、关于凌驾于自然界和人之上的存在物的问题,即包含着对自然界的和人的非实在性的承认的问题,实际上已经成为不可能的了。这就是说,存在者通过自身而存在,在现实的存在之外没有作为本原的存在者能够构成现实的基础。作为绝对第一者的本体其实是对现实的抽象,而不是实际的存在。现实不能化约为这种抽象,我们对于现实的理解不再需要这样的抽象作为理论的绝对起点,因为所有的存在都是对象性关系中的存在,我们关于存在的意识也只是关于对象性存在的对象性认识。对象性认识不可能找到非对象性的起点作为体系的绝对基础。我们谈论存在就只能是关于存在的意识。任何被我们看到和观察到的起点,都是属于人的,因此是历史性的、相对性的。对象化和对象性讲的是生存实践的构成性、可能性和开放性和相对性,它拒绝通过观念的还原构想历史的所谓绝对基础,而是将历史看成实践中辩证展开的动态关系和动态过程。因此,关于这个动态存在过程的历史观也不存在绝对的必然起点,任何起点在规定理论总体的同时本身是被特定的理论总体规定的,因此只具有相对的意义。

三、扬弃探寻历史自在规律的机械决定论

     马克思有一个简明说法,任何历史记载都应当从自然基础以及它们在历史进程中由于人们的活动而发生的变更出发。在这个说法中,我们应该注意的是,马克思所讲的历史由之出发的自然并不是与精神对立的抽象本体,而是在人的生存实践中生成和展开的对象,是人化自然,因此是对象化活动中介的对象性存在,而不是抽象的自在存在。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中也说过:“人的思维的最本质的和最切近的基础,正是人所引起的自然界的变化,而不仅仅是自然界本身;人在怎样的程度上学会改变自然界,人的智力就在怎样的程度上发展起来。”恩格斯批判自然主义的历史观只知道自然作用于人,而忽视了人正是通过改变自然而为自己创造新的生存条件。在历史唯物主义创始人的这些表述中,实践中介的历史性思维成了历史观的根本原则。这意味着,马克思主义对于历史本身的探讨不再是简单地移植和推广自然唯物主义的物性概念和物性逻辑。历史唯物主义的思想贡献不是简单地以自然的物质观观看历史,将历史看成是被外在于实践的自在规律支配的被动过程。当历史的规律被看成是一种非历史的自在逻辑的时候,历史观也就失去历史性了。历史性地理解历史要求扬弃这种自在的历史规律概念,瓦解非历史的绝对逻辑支配历史这样一种形而上学的历史观。

     以对象化的实践思维为基本特征,历史被看成主客体相互作用的构成性领域和构成性过程。“在实践中,存在就是实在与应在之间的永恒的痛苦关系,是不断到达对方的循环往复,因此是一个可能性的开放过程。”历史不是经验的实体,更不是观念中抽象的本体,而是实践构成的现象过程,是关于过去的记忆、关于现实的认识和关于未来的想象在实践中同时现身的总体化过程,因此是超越实存的“能在”。包括了“实在”和“应在”统一的作为“能在”的历史,遵循的是超越性的实践逻辑,而不是物质世界的自在规律。不可能也不需要为历史寻找非历史的、亦即不受实践中介的自在逻辑。在这种逻辑中,历史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掌控,展开一幅已经事先画就了的图案,人类的活动不过是已经被编就好了的表演,人只是被动的“剧中人”,一切按规定和程序进行。似乎无论人类在还是不在,这种支配历史的逻辑都在,只是显现还是没有显现而已!在此种历史观念中,偶然、意外、可能都只是虚设的因此必然被扬弃的环节,历史观变成了“绝对真理”,历史规律变成了绝对的必然逻辑,能够普遍地运用到任何具体的历史语境和历史对象上。

     历史并不是生活实践之外的自在过程,而是具有属人的超越性。如果说历史像自然界一样具有规律性,但它绝对不具有自然一样的规律性。人类实践不能违背物质世界的规律,但物质世界的规律被生存的实践扬弃,下降为超越性实践的一个环节。属人的历史领域在双重的意义上是超越的,一是赋予自在存在以属人的意义,使之存在于一个意义关联的价值总体中,成为历史性的存在;一是超越现实的思想使现实不断地否定自身,向着未来展开为历史性的过程。所谓历史中人既是剧作者又是剧中人的比喻,就是要反对任何先验的抽象决定论,将一种开放的可能性意识纳入历史的理解。实践的目的性、选择性、创造性是历史超越自在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