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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0

哲学院刘玮副教授专访:在大学要学一些“超凡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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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教师简介:刘玮,生于1980年,北京人。1999.9-2003.7于北京大学学习,获哲学系/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双学士学位;2003.9-2006.7于清华大学学习,获哲学硕士学位;2006.8-2010.8于香港中文大学学习,获哲学博士学位。2010年12月加入人大哲学院伦理学教研室,目前是哲学院副教授、院长助理、政治哲学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方向为古希腊哲学、西方伦理学史、西方政治哲学史。

主要学术成果有:专著《马基雅维利与现代性》(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2);论文“论亚里士多德的‘最佳政体’”(《天府新论》2014.3),“赫拉克利特的思想之网”(《世界哲学》2014.1),“亚里士多德伦理学的两个起点”(《世界哲学》2011.2),“Plato’s Attempt of Defining Sophistry” (Frontiers of Philosophy in China, vol. 8.4 [2013]),“An All-Inclusive Interpretation of Aristotle’s Contemplative Life” (Sophia, vol. 50.1 [2011]),“Aristotle’s City-Soul Analogy: Some Preliminary Observations”(Antiquorum Philosophia, vol. 3 [2009])等。

走进刘玮老师的办公室,除了书,还是书,桌上摞着的,地上堆着的,中文的,外文的,眼前这位正在书丛中伏案写作的年轻男子,正是以充满激情的授课方式,积极乐观的生活态度,热情洋溢的标志性笑容,成为哲学院最受欢迎的男老师之一的刘玮老师。中午11点,他正在几乎要被书丛包围的办公桌上伏案写作。看见我们,刘玮老师展现出一如既往的热情,在接下来的访谈中,我们对刘玮老师有了更多的了解。

精力充沛的工作狂

令人惊奇的是,刘玮老师活泼的外表下,却藏着一颗工作狂的内心:每天除了日常休息外,其他时间几乎都在看书、备课、处理各种事务性的工作。他认为工作时就要有工作的态度,要在最短的时间处理最多的事情,做什么都要尽可能提高效率。以严肃的态度处理工作,并不意味着总是要板着脸,而是要认真做好手头的每一件事。针对有些学生严重的拖延症现象,刘玮老师根据自己的生活经验,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建议:“大多数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拖延症,但不能一味的死拖,我的方法基本上是给自己排十件事,即便是拖其中的两件,总还有八件事在做,而绝不是不是把所有事情都放在那儿无所事事。我有时候也会把最困难的、最不想干的工作拖到最后。这样即便是在‘拖’的过程中,也还是完成了很多其他的事情。”刘玮老师作为一名骨灰级工作狂,自己从来不闲着,基本上是一个转不停的马达。他说真的在享受这样的生活,虽然也会觉得累,但是不觉得苦,反而每天都很充实快乐。

迟来的哲学之缘

刘玮老师与大多数同学差不多,并没有把哲学作为高考时的第一志愿,只是第三志愿。虽然在高中时对哲学产生了点兴趣——因为高中的政治老师也会提一点马克思主义之外的哲学,他那时就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些东西挺好玩的,但远远算不上真正喜欢哲学。而等他上了大一后才发现,大学里讲授的哲学和高中学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刚开始基本上除了马哲课,”刘玮老师回忆,“其他课都听不太明白,也有很多困惑,既有关于哲学本身的,也有关于未来的。那时有读经济学双学位的机会,我就迷迷糊糊地报了名,曾经还试图辅修过法语。”大三下学期之前,刘玮老师选修和旁听了不少其他院系的课程,比如艺术系、历史系、文学系、法律系,政治系等,甚至还听了数学系、环境学系开设的理科课程。在这个过程中,他渐渐发现,其实别的学科没那么有趣:经济学的双学位学得很苦,辅修的法语最终也没有坚持下来。经过比较之后,他发现还是哲学最吸引自己:“我开始对哲学还真没有那么投入,那么喜欢。学习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课之后,才发现还是哲学好。最有意思的就是只有哲学能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到极致,这种彻底性是我觉得哲学最有魅力的地方。”

而研究领域的确定,也经历了一个颇为曲折的过程。刘玮老师坦言,大三时候很迷茫,学了不少哲学理论,自己曾经的“世界观”不再稳固,一度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生活有些缺少根基。那个时候,他先是对基督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方面是信仰意义上的,想给自己心灵找个依靠,这方面之后因为各种原因没有继续下去;另一方面也有学术上的原因,因为写有关马丁•路德的论文,并且被这个充满勇气的宗教改革者感动,那时候读了不少基督教史的经典文献,发现自己的心性更适合做文本的解释,在阅读和理解文本的过程中感受到了巨大的快乐。这样就大体确定了之后研究的基本方向:不喜欢做很大的问题,或者纯粹的哲学分析,而是更喜欢做一些带有些哲学史甚至思想史意味的文本解释。在他看来,将那些伟大而又困难的文本读明白,读出新意,把真正和当代思考有关的东西读出来,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大四的时候通过《自然权利与历史》接触到了列奥•施特劳斯,发现这种政治哲学的研究方式,跟他自己对文本的兴趣非常切合,能够让自己更深地沉浸在文本之中,在文本阅读里面找到更多快乐,这正是自己想要的感觉。因为这个原因,他在那时就已经非常确定,自己要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而这也正是刘玮老师后来的主要研究领域:伦理学和政治哲学。至于为什么最终选择古希腊哲学作为自己的主要研究对象,刘玮老师说,这些哲学家能够用最平实的语言讲出最深刻的道理。读了那么久哲学之后回头看,今天哲学家们讨论的绝大多数问题,都是由这些希腊哲人一劳永逸地设定的,而且这些希腊哲人也给出了一些非常有趣的答案,有些看起来已经过时了,有些对今天的生活依然有意义,尤其是在伦理学和政治哲学领域!

哲学让自己更乐观

看起来阳光向上,活泼开朗,乐天派的刘玮老师,其实并不是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刘玮老师说他小时候家里管得严,从来没玩过游戏机,中学的时候当班长,总是很严肃,所有事情都一板一眼,导致还有女生不敢和他说话。当时他甚至还觉得自己有一点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不喜欢那么多浮华、浮躁,而是更喜欢古典的文学和音乐。到了大学以后,正是因为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哲学),才逐渐形成现在这么阳光的性格。

刘玮老师的内心也同他看起来一样,很乐观,很少伤心难过。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只要拿起哲学,就会觉得心立刻就静下来了。“人际关系问题什么的总是难免,不过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坚持善待别人,对事不对人,基本出发点没问题,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刘玮老师建议我们,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比如成绩不如意或者失恋等,读书总是很好的排解,或者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谁还没失恋过,虽然身处那个状态毫无疑问确实特别痛苦,但回头再看真的没什么,摆脱的方法就是做点分散精力的事情,别总想着这件事本身,运动运动、听听音乐、看看电影,看看哲学书或者什么闲书,把自己置于在一个环境里,不受到外界的干扰。如果真的很难过,也不用太刻意地压制自己的情绪,难过也是很重要的情感,痛哭一场,把情绪释放出来也很好。人经过一些非常极端的情感之后再遇到类似的就应该会释然多了。只要别走极端,别过激,不要伤害到自己和别人就好。”

针对现在的大学生轻生问题,刘玮老师认为这样的事情其实并不普遍,没有必要过分夸大。这些学生大多是因为一点小事就想不开,比如说人际关系问题、失恋、学习成绩、就业问题等,为了这点小事放弃自己的生命实在让人觉得可怜、可悲,太让人为他们感到不值。刘玮老师建议大学生要明确上大学目的是什么。找工作、找对象、拿第一,这些都可以作为目的,但它们都不是大学最本质的目的。上大学是为了接受教育,为了让自己变成一个更好的人。应该在这个意义上读大学,而不仅仅为了找工作、找女朋友、拿第一。这些只是伴随大学生活的一部分,并不是大学生活最核心的内容,想明白了这一点就不会轻易做出轻生的举动。如果把功利性的目的当作大学的真正目的,一旦这些目的崩溃,人生就失去了意义,就可能选择轻生。“人活着要有一个整体性的目标,不能丢了西瓜捡芝麻,听每一堂课、读每一本书、和同学的每一次交流,都能让自己变得更好,它们才是大学生活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我一直相信‘尽人事,知天命’,人活着要尽自己的全力,只要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感到后悔。”

把规划人生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现在学生获取信息的手段太多了,是好事也是坏事。现在的学生知识面很广,但是这些知识多少总显得表层化,信息扁平化、快餐化。你以为自己知道了,其实并不真的知道。分心的事情太多,想的事也复杂。而我们读书的时候,大家似乎更单纯,不会考虑那么多事情。”刘玮老师表示,自己除了用于联系的微信之外,几乎不上任何社交网络。那些快餐式的文化,虽然也能获取很多信息,但大多数不过是过眼云烟,看后就忘,其实很耽误时间。如今的大学文化和社会压力,让大学生无法潜心读书学习。“其实我觉得在大学里,学会做人比学会一门技术要重要得多。这里说的‘做人’并不只是道德意义上的,它是一个整体性的教养。大学期间总应该读一些不上大学这辈子都不会读,也读不懂的书,这样才能体现出‘大学’这两字的意义。”

刘玮老师引援亚里士多德的思想来表达他对大学之意义的看法:“亚里士多德在讲城邦的教育时,其实就已经提出了教育到底是应该培养专业技术人才,还是应该培养一种有教养的人的问题。他的答案很简单,技术性的东西会剥夺人的闲暇,没有闲暇就会让你无法去发展自己作为人的潜能。教育应该着眼于闲暇,以人的发展为更高的目的。不管是文学、音乐、历史、哲学,还是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这些都是我们可以在闲暇中享受又能够发展我们潜能的东西。抛开技术性的东西之后的思想本身,才是大学教育中最重要的。”

刘玮老师提醒我们,不要着急早早就去找工作、做兼职,这样就破坏了大学特别美好的四年生活。在大学里应该学一些“超凡的东西”(peritta,亚里士多德语),超出这些最寻常的技术之上的东西。首先,大学里最重要的就是学习,上该上的课,读该读的书。然后,发展一两个真正喜爱的兴趣,不一定和专业一致,但是要真的喜欢。无论任何领域,只要真的喜欢,有一定的天赋,就会很主动地投入时间和精力,也总是可以做得很好。别做太多太功利的事情,比如说现在大学生选课喜欢选一些水课,因为学分绩高,学起来容易。但是,这种抱着功利的目的在学习,其实是在浪费时间、浪费光阴。“花费大把时间去对付那些水课,对付考试、论文,又没学到一点东西,太没意义了,别的东西都不是你的,但时间是你的,那是你的生命的一部分,把自己的生命浪费在这些事情上,对得起自己吗?上课是为了学到东西,选课时不要打听哪门课给分高,而是要打听哪门课真正能学到东西,使自己灵魂得到提升、转向,甚至是净化。苏格拉底说:‘未经检审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检审自己应该过什么样的日子,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这些问题都要时刻回响在脑子里,这样,大学生活就不会过得很堕落。”

正是在大三之后,刘玮老师逐渐形成了自己总体的人生规划。他从高中时就想当一名老师,觉得这样不仅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还可以把这些告诉别人,别人能从中受益,自己还能获得报酬,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一个人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职业,并且投身于它,真的是特别幸福的事情。

最后,刘玮老师建议我们大学生不要把大学生活变得功利,因为当你把自己变得很优秀,变得无可替代的时候,那些功利的东西自然而然的就会来了。把人生放在自己能主导的地方,不要把自己的价值寄托于外在的事物上,将自己人生规划的主动权放在自己手里,让自己过得好一点,想好自己人生的意义究竟在哪里。每个人都是一个唯一的个体,必须努力过出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文/邵鹏桦   图/李雨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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